【閱讀養分】米蘭。昆德拉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》Pt. 2

主角群們-特麗莎

米蘭昆德拉在靈與肉的開篇便介紹到,作者如果想讓讀者相信他筆下的人物曾經真實地存在過,那是一件很蠢的事情。對昆德拉而言,筆下的人物會產生,總是誕生於幾個引人聯想的句子,或是一個關鍵的處境。托瑪斯誕生於一次就是從來沒有。特麗莎則誕生於咕嚕咕嚕的胃鳴。

「於是,特麗莎誕生於這麼一個處境:在這處境裡,肉體與靈魂無法調和的二元性—這個屬於人類的基本經驗—粗魯地揭示著。」

特麗莎早年與母親相處的過程並不算是融洽,她母親年輕時長的美,卻在一次性愛的意外,失去了她引以為傲的自尊,被迫接受了其中一位追求她的男孩,曾經跪在地上向她求愛,那位擁有男子氣概的男孩。特麗莎的出生,就像偷走了母親的美貌一般,母親對於她的恨意,使得愧疚成了她無可名狀的原罪,她盡一切努力,渴望著能夠向母親贖罪。

縱然如此,在經過鏡子時,她仍然會駐足許久,仔細端詳這青春的肉體之下,是否有一個稱為靈魂的存在,稱為「我」的存在。她渴望著靈魂的展現,她相信只有靈魂才能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,所以她讀書,她期待書能夠帶著她離開圍繞著她宛如泥淖一般的生活,帶她脫離在酒館工作,脫離酒館裡只想著跟她的肉體上床的臭男人們。

「把她引向鏡子的,並非虛榮,而是在鏡中發現『我』的驚奇。她忘記出現在眼前的是身體機制的儀表板。她以為看到了自己的靈魂正以臉的輪廓在向她展露。」

特麗莎和托瑪斯的相遇,對於托瑪斯來說是六個偶然之下形成的結果,而托瑪斯的意識並未在其中發生作用;然而對於特麗莎而言,這六個偶然就像命運的號角在耳邊響起,根據昆德拉的描述「宛如鳥兒停棲在阿西西的聖方濟的肩上」。

特麗莎的角色非常有魅力,這種魅力不是來自於她的個性,而是來自於她所經歷到的內在困境,是如此的與現實生活共鳴,與女性經歷共鳴,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。她終其一生都在確認自我價值,甚至想透過愛情來證明,靈魂和肉體是共同存在的、不可分割的。雖然特麗莎看似非常注重靈魂,肉體這種低級的愛好並非高尚的人所該追求,所以她始終害怕自己與其他女人相同,只能被這副肉體所定義。諷刺地是,在文中我們可以發現,特麗莎越是想要逃避,她的目光焦點就越離不開肉體,她渴望證明,證明她的肉體也是獨一無二的,是無法複製的,是可以擁有托瑪斯全部的愛的。

「那麼,特麗莎和她的身體之間存在什麼關係?她的身體有沒有什麼權利可以自稱是特麗莎呢?如果身體沒有這樣的權利,這個名字又該聯繫在什麼上頭?只能聯繫在一個沒有形體、非物質的東西上吧。」

特麗莎的堅持像極了守寡的婦人,穿著全身黑色的喪服,看世界的顏色都蒙上了一層灰色。

就是這麼樣的一個角色,卻能在過程中時時觸及我內在的某些脆弱,彷彿在看一頭困獸之鬥,自己也曾是那頭兀自舔舐傷口的獸。我想在戰時的背景,一位不斷經歷自我與世界衝擊的角色,如果沒有瘋,那她肯定是具屍體了。畢竟自我的懷疑啃蝕著她,卻連唯一能夠獲得安慰的鄉愁,也一併被剝奪了,這個世界面目全非,那存在的理由還剩什麼呢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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